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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炯炯:混沌初开时,一曲写给过往的欢乐颂

2019-11-30来源:爱旅游

炯邱炯专题

邱炯炯:混沌初开时,一曲写给过往的欢乐颂

彩排记:写给过往的欢乐颂

作者:文川

编辑:馒头

出身于川剧世家而又少小离家的邱炯炯常自嘲为“川南遗少”,他身上那股游走在半文半白间的气质,使得他引经据典的插科打诨也变得理所当然。凭借对经典艺术心思慎密的个人领悟和鲜明的语言个性,故人故事落到他手里如同杂耍,一不留神就让人眼前一亮。比如在我看来,他2007年的短片作品《彩排记》就是一曲繁复而不拖沓的邱氏风味欢乐颂。这部影片中怀旧的黑白色调、熟练的蒙太奇剪辑、以及川剧本身的魅力与现实境遇,使得这部片长31分钟的短片作品一方面有着相当紧凑的叙事节奏和颇具喜感的情节画面,另一方面也有着超越个人意义的丰富内涵。

邱炯炯:混沌初开时,一曲写给过往的欢乐颂

《彩排记》海报


和很多中国独生子女一样,由于父母亲“革命工作”的繁忙,邱炯炯的童年更多时候是与祖父母一起度过的。作为“川南第一丑”——四川最有名的戏曲丑角演员,炯炯的祖父邱福新那时正在忙于抢救因历次政治运动而几近失传的传统川剧曲目并四处巡演,年幼的炯炯就像他影片中在后台玩耍酒壶道具的孩童,几乎整天伴随着祖父沉浸在川剧团的气场中,穿行于青衣奶奶、小丑爷爷、摇旦奶奶、花脸爷爷这些老辈艺术家中间,体会着清苦年月中戏里戏外的快乐。

俗话说“三岁看老”,童年的经历总是会对人生价值的取舍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在炯炯的一篇访谈里他说道:“我从小一直身处在仙境般的家庭气氛里面……我和我爷爷一见面自然会有载歌载舞的‘戏文’——他会以他巨大的吸引力带我进入一个世界——一个我极度认可的世界”;他在片中亦说:“二十年来,因为他,我越来越爱插科打诨”。人称“川剧活字典”的丑角祖父不但让他开始融汇古典文化的复杂与含蓄,同时也与他共同搭建了一块充满欢声笑语的精神世界。

不过祖父邱福新在1987年的意外逝世却是炯炯自言道的“童年夭折”,过往快活也随着世俗生活的侵袭而慢慢遍寻不见。所以影片的中心事件——2007年那场纪念邱福新逝世二十周年的川剧丑角专场表演大会,对于炯炯来讲,不仅是一场家族盛会,也是一道逃离现实、通向回忆中快乐童年的隐秘出口。

邱炯炯:混沌初开时,一曲写给过往的欢乐颂

《彩排记》


为了印证这段美好的回忆,炯炯在影片中不厌其烦地与我分享着纪念演出中小丑们近乎疯魔的表演片段,而这些特写镜头也和当年舞台边幕后他那一双专注的眼神并无二致。影片中选取的“跳端公”、“猴戏”、“游吟诗人”、“花花公子”、“政客”、“相公”和“审花案”等段落,正是川剧淋漓尽致表现市井生活和民间趣味的迷人之处,想必也是他当年怪头怪脑的欢乐来源。小丑戏中的“跳端公”和“猴戏”最初源自乡野祈福仪式和街头杂耍,在如今的城市生活中少有再见。剧中人对怪力乱神和滑稽动物怪模怪样的模仿,呈现了川剧最原始和草根状态,其神叨叨的语言和惊抓抓的动作有着天然的喜感;对逍遥的“游吟诗人”、惧内的“相公”以及偷奸耍滑的“政客”这些民间口头文学中符号人物的传神写照,则表现了底层民众的生活智慧,其油嘴滑舌、憨态可掬的表演,自然让人乐不可支;乱成一锅粥的“审花案”则让我目不暇接、欢天喜地而又如痴如颠。但川剧之丑又不仅是语言行为的讨好卖乖,其中亦有让人细细揣摩的“书卷气”。比如《做文章》中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在排练与彩唱的快速转切中,其怀春思春时浑身酥软的神态与身形不能不说是一段颇具情色意味的秋波,而它也许正是炯炯懵懂少年时最早的性情启蒙。

正因为对欢闹气氛的沉迷,故事的重点并没有放在隆重的正式演出,而是更多着墨于有着不少忍俊不禁的演出纰漏的彩排现场。并且在我看来,彩排现场也有着更为丰富和鲜活的细节来实现精神世界与现实世界的转换与连接。影片通过祖父生前表演片段、新一代演员的台前幕后以及寻访老一辈演员这些明暗线索的交织安排,使作品彻底远离了家庭录像的俗套,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对故人故事的柔情蜜意,以及嬉笑背后因时光流逝而带来的忧伤。

邱炯炯:混沌初开时,一曲写给过往的欢乐颂

《彩排记》


影片中邱福新老先生的生前演出片段经过兼具隐喻性和象征性的蒙太奇处理,使得普通的资料影像顿时有着浓烈的人情味。其中川剧《双拾黄金》中戏痴丐佬的豁达唱段,叠印着流逝的大渡河水,让老艺术家的音容笑貌刚刚显映,又被一阵骤雨带走,徒留下一片触不到的依恋。而被时光带走的不仅是故人,也有共同的故事。

青衣奶奶、小丑爷爷、摇旦奶奶和花脸爷爷的出现,让我真切地感到人生最难过不是曲终人散,而是曲已终而人还在。多年的分别,使镜头前曾今无比熟悉的彼此,在此刻已成为断篇的回忆。而只能依靠轮椅出行的花脸爷爷则特别让我唏嘘不已。他在纪念演出的宴会上忍不住站起来回忆他的老朋友邱福新,尽管身旁的晚辈极有耐心地伺候着话筒,但他心中的千思万绪哪怕经由电流的放大,也只能让观众获得零汤寡水的只言片语。我很想知道花脸爷爷滔滔不绝的咿咿呀呀到底说了些什么?因为在他焦急且无奈的神态里,当年与邱福新四处巡演之时的快乐回忆和对川剧事业的共同热爱分明是他内心一辈子的丰饶。只是岁月无情,这首心曲慢慢变得难为人知,其中活生生的快乐更是难再寻觅。

“哀乐一响,戏票又少一张”,观众和演员的各自凋零,使得“所谓分享,不过成了各说各的,各走各的,天晓得、地晓得、自己晓得”。这场以纪念邱福新逝世20周年演出为由头的《彩排记》,更像是邱炯炯用影像写给过往的欢乐颂和黄粱梦。他梦想着老友们重聚,且一定是重聚在他们最想念的那一片地方;他梦想着昨日能够重现,且一定是童年最欢乐那一段时光。

在小丑爷爷的道谢字幕一再显见之后,炯炯的父亲一边招呼老辈演员离开,一边不忘交代一句“招呼好后面的”,而彩排舞台上的王大爷也在谢幕之时不忘提醒锣鼓继续,因为“我们还在(台上)!”因为生活还要继续,艺术还要继续,欢乐颂还要继续!尽管时光不能倒流,过往的欢乐已如白驹过隙,但如何调戏现实中的种种无趣、枯燥和俗气,并从中找寻到属于自己活生生的快乐,正是我们永远的话题。

邱炯炯:混沌初开时,一曲写给过往的欢乐颂

《彩排记》


邱炯炯的丑戏

作者:向 珂

编辑:往事如烟

那天傍晚,岷江河边的人,背贴背,肩挨肩;五月份了,还有不怕输的女人,穿着裙子来。乐山城的天色正渐渐变得暗淡,河面上彩船的灯光接连而起,众人都在等着这一年龙舟会里的重要活动。一会儿,河边或彩船上的人,就要点燃这些漂河灯里的蜡烛,然后把它们安放在河面上。漂河灯会顺着岷江水,经过乐山大佛的脚下,然后消失于远方的一团漆黑。闷在小城里的人,也好像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再享受一下过年时才有的快乐。当河面上出现漂河灯的时候,岸上的人真就再也无法安分了,有人踮起脚尖,还有人干脆张开胯,好生自在地蹲坐在另一人的肩膀上。

邱炯炯:混沌初开时,一曲写给过往的欢乐颂

邱炯炯


三十年前,岷江河边还没有几栋楼房,住在里面的人,显得很尊贵。他们只要把脑壳伸出窗外,就表示逍遥地加入这场狂欢。突然,就在乐山川剧团的宿舍楼里,耳朵尖的人,听到楼顶传来一声闷响。有人上楼去才发现,这楼里最“显赫”的老头儿,邱福新,仰面瘫倒在楼顶地板上。他究竟是不是又在玩耍?但此时他已气息微存了。

在川剧里,有一绝活,叫“倒硬桩”。台上的一位生角,因在梦里见到被自己残害的狐妖老婆,醒来时,吓得失魂,沉重的身体直愣愣地向后倒去,全身平躺在台上,两边的幕布随即缓缓而来。邱福新的确像这样硬倒在地,不过,这时合拢的却是人生的幕布。他的亲人后来回忆,那天晚上,他坚持要到楼顶,要看他孙子邱炯炯亲手做的米老鼠漂河灯。在空荡荡的楼顶,没有谁陪着他,他兀自站在高凳上,放眼于岷江上数不尽的灯火。站得高,望得远,一张张人脸都模糊了,而那只米老鼠真有“脱颖而出”的魔法?不晓得他到底见到啥,听到啥,反正,他往后一倒,重温了这般川剧的绝活。

邱炯炯:混沌初开时,一曲写给过往的欢乐颂

邱炯炯

台上的绝活为的是收摄住台下人的注意力,好让他们不感到白买了一张戏票。演了一辈子丑角戏的邱福新最终在无人观摩的空间里,却以此无心地了却了性命。在戏班子里,某位丑角演员,平素间还能嘻嘻哈哈,一上台就正经拘束得像书记,便容易被人讥讽为“台下丑儿”。台上与台下一样丑,才算得上出入无碍,得无上境界。邱福新在现实中的死,又像是演戏,只能说丑得太到家。

中国之大,连地方戏都如此之多,而唯有在川剧里,丑戏最多,丑角演员地位最高。生旦净末丑,丑在尾巴上,最没身份,偏偏四川人又显示出了特殊性,川剧好像就是一整块的丑戏。昆高胡弹灯,川剧的五种声腔,其实各自中华帝国的不同省份而来。大明朝末年,张献忠带领他的兄弟伙,把四川盆地掀了个遍,留下数不尽的人头,一溜溜像地里的西瓜,渐渐烂成一堆泥。几番群雄逐鹿之后,大四川成了新世界,各方的人要来这片土地上讨生活。赶巧的是,这会儿,太平洋的东岸边,多少欧洲人也在涌进那个新世界。一般说来,在新世界里,各路人来了,各有各的算盘和念想,谁敢急着称王称霸!北美十三州成立合众政府,前提还在州政府的独立自主权。昆高胡弹灯既然有着不同的来由,在这片新开垦的土地上又为何不能和平共处。到后来,它们各自找到容身的地方,不但谁都没有扳倒谁,还能一齐撑出一面多元的大旗;实际上,这并不符合大帝国的哲学。帝国离了“本”“根”就叫亡国,其他剧种重视清晰的脉络,也算紧扣要旨。而偏偏川剧独行,丑戏当先,这究竟是要唱哪出戏?

戏台上的小丑,有时会被认作是天下沦落的源头,被呼为弄臣、俳优。

在《新五代史·伶官传》里,欧阳修狠狠用笔刺了后唐皇帝李存勖,堂堂君主,竟然宠弄臣而误江山。李存勖能与这些滑稽弄臣玩在一起,一边追赶,一边叫喊,甚至连喊两声自己的艺名“李天下”。不远处窜过来一位弄臣,只管扇他一耳光,训斥道:“李(理)天下者,一人而已,复谁呼邪!”李存勖回过神来,不禁大笑,在场的人也无不大笑。天朝之下,这样的卑贱者,在刹那之间,将傲慢与阿谀一并呈上,哪能轻易地获取一方明明白白的标签?

邱炯炯:混沌初开时,一曲写给过往的欢乐颂

《蝙蝠侠》剧照


《蝙蝠侠》里的那位小丑也说过,他们不在警察和黑道的轨道上行走,那些人都有安排和主张。在高级的小丑戏里,兴起的笑声,是因为正统与异端的边界已被搅乱,已成型的定义、构建被突然消解了。在惩恶扬善的各路戏剧里,丑角才不该有资格安逸地坐在舞台的正中央。偏偏在川剧里,丑行的尊严才得到尽情的晕染。

更幸运的是,小丑邱福新遇到川剧的历史高潮。他八岁入戏班,在戏里戏外泡了五十多年。戏班子的伙食才不会照顾人,多少年后,当他成为了人民剧团的领导,正该感恩,而现实中的闹剧又接连二三地来临,十足让他恍兮惚兮。刚刚取得大解放,四万万同胞共同奔向现代化的梦境,旧时代就好像一张张被使用过的卫生巾,上面沾满了鲜血,就该一点一点地腐烂、消亡。但是,从旧时代土壤里冒出来的川剧和其他地方剧种一样,却成为了独立民族的标识,还可以到东欧的兄弟国家里展示文明的优越与自信。这位川剧名丑,即便在共和国的边地,成为一方土地的红人,也不可能不登上这艘大时代的帆船,遇到恶浪冲来的时候,他的头脑也只能保持几秒钟的清静。

对于邱炯炯来说,邱福新在这艘船上有太多的故事,不管是他的笑,他的泪,他的无奈,他的将就,都是他作为当代艺术家的素材。爷爷邱福新的那些事儿,自小就成了多少酒桌上的下酒菜。酒菜下肚,转化成了他身上的细胞,倒不如说这些闲话轶闻早已转化为邱炯炯个人的素材。

几年前,邱炯炯了解到张先痴在那艘船上的故事,便尝试通过《痴》来抓取那段时代的大脉络。如果顺着惯性走,只要试图用笔墨、镜头来还原那段历史,讲述者的才华便容易被黑白分明的大叙述所俘虏,既定的苦难就该让受难者成为烈士、殉道者,面孔与他们仇家一样板正,呐喊和控诉如同高墙上粉刷的标语。那个时代就这样被浪费了。而痴人在邱炯炯的眼里,注定被安排以丑角。

邱炯炯:混沌初开时,一曲写给过往的欢乐颂

《痴》海报

《痴》以主人翁张先痴平和的独白来收尾。张说,当年幼稚的他,被错误打为右派,几十年后,他又被错误地平反——因为这时他已成为货真价实的右派了。这容易让人联想到君特·格拉斯的《铁皮鼓》。最后,当苏军胜利到来的时候,那位拥有特殊智商的“愚者”奥斯卡偏偏被他的亲生儿子(名义上的兄弟)用石头击中后脑勺,由此他开始“发育”,不再侏儒,他靠尖叫就能让玻璃粉粹的特异功能也突然消失。旧时代结束了,奥斯卡的魔幻也告一段落。二十多年的牢狱生活就像奥斯卡儿子的一击,张先痴终于跟自己的魔幻话别,全剧戛然而止。邱炯炯从来就在自己的艺术王国里扮演制造魔幻的大宗师。那位领袖就在他的魔法镜头中,同时出现三个身影,足以让观众浮想魔幻时代的现实。

众人头脑中苦难的现实,并不妨碍君特·格拉斯成为一出丑戏的创作者。邱炯炯也还会继续进行他的丑戏事业。在《痴》之后,他还一直盼望以那个时代的人与事来涂抹,最终他还是决定将自己血脉里的素材还原成一出戏。因此,这次,他像是要蘸上自己的血,正对着一块巨石,想着当年的米老鼠漂河灯,笑呵呵,醉醺醺,在石头上提笔而书,再次试图玩弄众人的刻板想象。

深焦DeepFocus为今日头条签约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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